这片的海报总让我想到( dào)伯格曼，现在的我已经不( bù)再对伯格曼的那股“难受( shòu)劲”上瘾了，而阿莫多瓦的( de)这部四两拨千斤般的作( zuò)品倒是挺对我的胃口，看( kàn)完莫名觉得轻盈而平静( jìng)，有种润雨细无声的感觉( jué)。

人的痛苦来源说白了就( jiù)是难得糊涂，太过聪明，知( zhī)道的太多。而死亡更是成( chéng)了禁忌话题，让人唯恐避( bì)之不及，很少谈论、提及，看( kàn)似很遥远，其实在无常而( ér)短暂的生命线中，它始终( zhōng)相伴左右，如何能克服恐( kǒng)惧，坦然地面对和接受，是( shì)所有人一辈子都在思考( kǎo)的问题。

六年前我曾记录( lù)过类似的故事。当年在病( bìng)房遇到了一个来自北京( jīng)的姑娘，骨瘦如柴，面黄肌( jī)瘦，肚子胀得很大，睡不着( zhe)吃不下，下床需要人搀扶( fú)，已经是肝癌晚期，医生告( gào)知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 shí)间。她有个刚出生不久的( de)儿子，有个优秀帅气的丈( zhàng)夫，但她只有一个念头，快( kuài)速结束这求生不得求死( sǐ)不能的痛苦。 她常常和我( wǒ)妈聊天，期间就聊到过安( ān)乐死。

她谈及曾多次自杀( shā)，但都太痛苦了，又怕不够( gòu)彻底，后来通过朋友弄到( dào)过类似安乐死的药（心脏( zàng)骤停），但没人愿意帮她，没( méi)有人能担起牢狱之灾的( de)风险，很可能会被控告谋( móu)杀或共谋。最后病痛折磨( mó)了她半个多月后离世了( le)。我曾听医务人员说过，到( dào)了最后大多数人几乎都( dōu)是被病痛折磨致死，或长( zhǎng)或短，还得看命，很少有人( rén)能尊严赴死，那是福报。

片( piàn)中斯文顿扮演的玛莎显( xiǎn)然属于精英群体，曾经的( de)战地记者，有学识有文化( huà)有品位，甚至可以选择自( zì)己的生死。阿莫多瓦拍得( dé)很美，同时也把死亡修饰( shì)得像件艺术品，得以短暂( zàn)的消解掉它附带的悲伤( shāng)和沉重。玛莎自杀前的准( zhǔn)备，涂上艳丽的口红，穿上( shàng)体面的衣服，没有挣扎和( hé)反抗，死后的样子就像睡( shuì)着了一样，dry and clean。看到这一幕，如( rú)梦似幻，或者说就像一个( gè)遥不可及的奢望。

这片还( hái)是阿莫多瓦一贯的风格( gé)，养眼的暖色调搭配，有格( gé)调的家居和服饰，赏心悦( yuè)目，没有一丝阴郁的感觉( jué)，异常的自然和平静。音乐( lè)、电影、文学、艺术和绘画，包( bāo)括爱和性，看似在滋养着( zhe)我们的生活，其实更像是( shì)一种精神空洞以及为消( xiāo)散虚无感的寄托和麻痹( bì)。华丽的包装下，也掩盖不( bù)住环境的恶化、信仰的扭( niǔ)曲、兴趣的消解，人际关系( xì)的脆弱和疏远，孤独和无( wú)助被放大，以至于摩尔扮( bàn)演的英格丽真的是种非( fēi)常美好的存在。

看这片时( shí)能感觉到阿莫多瓦的悲( bēi)观和沮丧、悲悯和温情，之( zhī)前他也借由《痛苦与荣耀( yào)》表达过。人到了一定的年( nián)纪，会很自然的抹去身上( shàng)的棱角和锋芒，变得平和( hé)坦然。比起玛莎身心上的( de)痛苦，对于英格丽的考验( yàn)其实更加的残酷，她需要( yào)提供情绪和陪伴价值，玛( mǎ)莎是承受死亡，而英格丽( lì)的担忧、焦虑和畏惧是得( dé)直面死亡以及后续的责( zé)任，亲眼见证永远的失去( qù)，需要莫大的勇气。毕竟死( sǐ)去的人已经逝去，但生者( zhě)还得继续和“死亡”为伴。

临( lín)近终点，人就越喜欢忆往( wǎng)昔，表达过往的遗憾，越发( fā)觉得命运的不可控，曾经( jīng)的荣耀和足迹一并消散( sàn)在回忆和言谈间，一切都( dōu)会释然。看到熟悉的基顿( dùn)，瞬间觉得能暂时忘却烦( fán)恼的果然还得靠电影。片( piàn)中的两场雪让人印象深( shēn)刻，“The snow was falling，……like the descent of their last end，on all the the living and dead.”

在忧伤美妙的旋律中( zhōng)，感觉一直不留情面的时( shí)间突然变得温柔并缓慢( màn)下来，周遭的一切变得静( jìng)谧而安详。既然谁也逃不( bù)过，谁也避免不了，那就只( zhǐ)希望能少点痛苦，平静以( yǐ)待、顺其自然吧。最后斯文( wén)顿扮演的女儿的出现，或( huò)许是玛莎的“另一种存在( zài)”，这种对应和理解，更多的( de)是对活着的人的宽慰吧( ba)。